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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8月16日 星期一

0817 晚清北洋卷

 唐紹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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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洋水師進駐朝鮮,造成了一系列連鎖反應,其中包括甲午戰爭、英日同盟、東清鐵路、福澤的<脫亞論>和 唐紹儀-袁世凱的友誼。

大清在大多數時間內,滿足於禮儀性的宗主權,不大積極干涉具體事務。壬午之亂後,朝廷騎虎難下。朝鮮幾乎變成了大清的行省,部分原因在於: 李鴻章的改革開放已經累積了一定的資源,而朝鮮仍然一片空白。

北洋通過招商銀行,為瀕臨破產的朝鮮王室籌款。

北洋(軍)派出軍事顧問,為朝鮮訓練新軍。

北洋駐紮官,操縱朝鮮內政,廢立宗室和大臣。

袁世凱建議改朝鮮為行省。閔妃向俄國人求救,原先最守舊的大院君轉向日本。在北洋艦隊的淫威下,早期清日韓提攜的理想主義論調煙消雲散。日本在朝鮮遭受屈辱,刺激福澤寫出了著名的<脫亞論>。

10: <脫亞論>是一八八五年三月十六日(明治十八年)在日本報章<時事新報>發表的著名不署名短文,現在普遍認為是福澤諭吉所作。他認為支那、朝鮮是不思革新、頑固守舊的惡友,【當今之策,我國不應猶豫,與其坐等鄰國的開明,共同振興亞洲,不如脫離其行列,而與西洋文明國共進退。對待支那、朝鮮的方法,也不必因其為鄰國而特別予以同情,只要模仿西洋人對他們的態度方式對付即可。與壞朋友親近的人也難免近墨者黑,我們要從內心謝絕亞細亞東方的壞朋友。】


P109

美國秉持維護弱小民族的一貫精神,擔心大清吞併朝鮮,轉而支持日本干涉。英國秉承(比肯斯菲爾德)的現實主義精神,不在乎朝鮮歸誰,卻樂見李鴻章表面上的成就,希望大清發揮遠東土耳其的作用,阻止俄國染指朝鮮。李鴻章自己知道自己只有虛架子,希望借助各國平衡保護朝鮮,卻有苦說不出,在朝廷、英國人、俄國人、日本人和朝鮮人的共同驅使下,不得不一步步擴大他非常害怕的干涉。甲午戰爭是李鴻章虛張聲勢的自然結果,但 他如果不虛張聲勢,怎麼才能在朝廷內部證明改革的必要性呢? 又怎能唬住英國人和日本人?

是泡沫,總有戳破的一天,出來混,早晚要還的。英國人發現大清原來是個教不好的劣等生,秉其一貫的現實主義風格,轉而扶持自學成才的優等生日本。只要代理人能阻止俄國南下,誰當代理人又有何區別。美國人看到大清搖搖欲墜,秉其維護弱小民族的一貫精神,反過來維護大清免遭日本和俄國肢解。袁唐在朝鮮的主要作用就是將李鴻章拖下水。


壬午後,朝鮮稅務、外交、軍事都由李鴻章派出的顧問操縱。袁世凱進駐朝鮮三軍府,編練親衛軍和鎮撫軍。唐紹儀協助穆麟德,為朝鮮籌辦海關。馬建忠進駐王廷,主持外交。朝鮮自清軍圍攻仁祖以來,未曾經過如此屈辱,反彈是意料中事。袁唐都是熱烈的大國主義者,將朝廷的霸權和個人的野心視為一物,..喜用朝廷公開的政策揚威,破壞李鴻章暗中推動的收縮政策。

...

開化黨,借助郵政局成立典禮,襲擊大清顧問。袁世凱先斬後奏,入宮控制了國王,平息了甲申政變。他發現唐紹儀持槍守衛穆麟德家門口,叛軍不敢進門,表示讚賞。政變平息後,袁世凱請李鴻章乘勝追擊,兼併朝鮮,李鴻章不予理睬,反奪走袁世凱的兵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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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化黨沒有一蹶不振,不久就聯合美國人福久(美國駐朝鮮公使),提出要朝鮮完全獨立。朝鮮朝野上下普遍覺得美國人才是弱者的真朋友,希望逐步收回主權。一八八八年以後,朝鮮王室開始對抗大清。

第一步是以海關收入為抵押,向列強借款,從而擺脫北洋的財政束縛。

第二步是舉駐美大使朴定陽為外務大臣,推動韓美親善,鼓勵美、日駐軍王京(今首爾)

袁世凱在朝鮮的處境每況愈下,美俄日人都視之為眼中釘,朝廷對他的支持日益減少,但他和唐的友誼越來越深厚。....


甲午戰爭最終爆發時,袁世凱的地位近乎罪魁禍首。他下台回國時,再次推薦唐紹儀作他的代理人。唐紹儀親自帶槍護送袁世凱,登上回國的軍艦。


戰後,大清承認朝鮮王國獨立。唐紹儀擔任大清帝國駐大韓帝國總領事,目睹了天下體系的末日。


日俄戰後,日本將東北大部分地區交給大清。他是主要的接收代表。也是東北建省的主要籌畫者。大清帝國和英印帝國關於西藏問題的交涉,他也是主要負責人。辛亥革命後,他在南北談判中擔任北方代表。民國成立,他主持第一屆舉國一致政府。他可能對 共和 的魔力抱有過大的希望,...他也可能懷有濃厚的粵人共同體觀念,把共和當成實現自己內心傾向的機會。無論如何,袁世凱認定他挾國民黨自重。北洋能夠允許過去的敵人攻擊,不能原諒過去的朋友背叛。伍廷芳可以在北京入閣組閣,唐紹儀只能在廣州和上海活動。不過他在北方和外交圈的潛勢力並沒有消失,這也是國民黨和西南必須借重他的原因。

...

北伐前後,他的行為模式也沒有明顯改變。一方面,他是位出售交涉技巧和關係網絡的掮客。掮客不能深入任何一方的組織核心,也沒有固定的雇主和立場。另一方面,他在無法避免的分裂當中多半會支持同鄉。

滇桂壓迫廣東時,他支持孫文。國民黨江浙人士壓迫西南時,他又站在西南一方。蔣介石最終平定了兩廣事變,消除了粵人最後的割據機會,他才回到南京國民政府一方....或不如說最終放棄了政治野心

...

抗戰爆發時,唐紹儀最後一次出山。他的斡旋失敗後,拒絕隨蔣介石內遷。在當時的語境中,這就意味著拒絕承認國民政府的唯一性,保留另立政統的行動自由。唐紹儀身為民國諸國父之一,比吳佩孚或任何北洋舊人更有資格宣布法統重光。

這種假設的可能性當時還是國民黨最大的夢靨,因為它們反對法統重光遠不像反對滿州皇帝或

共產主義那樣理直氣壯。


國民黨的地位要求它們必須爭奪法統,卻沒必要爭奪  君統 或 共產主義的正確路線。

除非統戰或消滅法統的所有體現者,否則國民黨在意識形態上就沒有安全感。 因此,軍統必須除掉唐紹儀,這次暗殺就其本身和政治意義,都酷似史達林對托洛斯基的刺殺。

一九三八年九月三十日,軍統特工冒充古董商進入唐紹儀家,用利斧將其劈成重傷,不治而死。



蔡元培


蔡元培(1868-1940)前三十年的生平無異於曾國藩時代的士大夫,兩榜正途的進士起家,25歲授翰林院庶吉士,三年後散館授翰林院編修,時年二十有七。

1902年留學日本

1907年留學德國

辛亥革命爆發,中斷學業回國,較之胡適提前回國擔任北大教授,他提前回國擔任南京和北京政府教育總長的經歷似乎更加不可思議。

同盟會內閣倒台後,他重返歐洲研究哲學和美學。

在歐洲期間,經歷了歐洲教育改革之爭,大學本來是中世紀的法人團體,其地位相當於封建體系下的自治市鎮;多半是教會建立或保護的,最初的教師大半是神職人員;最初的學科設置以神學為核心,不足為奇。

清末民初第一批和教學質量最高的大學都是西方傳教士建立的,道科 或 神學 仍然居於核心地位。 張之洞設計官辦大學學制的時候,為了跟基督教競爭,堅持設立相當於道科的經學。世俗的高等人文教育,無論理論還是實踐都是從十九世紀中葉的德國開始的。

除牛津、劍橋、哈佛這些中古傳統深厚的名校,大多數大學都是十九世紀模仿德國的產物。教育學作為學科的興起,本身就是新舊傳統鬥爭的結果。鬥爭的焦點之一就在神學作為必修課的存廢問題上。

蔡元培的教育理念在當時的歐洲也屬新潮。

【以美育代宗教】、男女合校之類的主張,在牛津這樣的大學根本行不通,新派人士至多只能自籌資金創辦新學院,在中華民國卻不費吹灰之力就做到了,而且很快就演變成教育部對教會學校、舊派學校、寺廟財產的搶劫和迫害---從民初到民國,這種迫害不斷升級。

(用某種華國高級視角採歐美"先進"觀念,掃蕩舊有"迷信""風俗" )


...

P157

西方教育改革者針對的主要目標,在弟子這裡都不存在。它們希望削弱基督教 對教育的影響,消除人文教育對技術教育的歧視, 解除統一語言對民俗方言的壓制。

結果

反對教會學校的運動,在中國(其實大多實現於福爾摩沙)促成了教育的國有化和政治化,嚴重損害了思想自由。


晚清以來的教育體制本來就有濃厚的速成班性質,進一步去人文化的結果可想而知。民俗復興本來應該解放 韓子雲 (清末民初北方昆弋班名旦) 和 黃小配 (清末民初廣東知名報人、通俗小說家) 的傳統, 將吳語 和粵語發展為羽翼豐滿的在地文學,就像芬蘭文學和愛沙尼亞文學傳統的發展軌跡一樣 ,結果卻人為製造了一種根本沒有民間性質的塑料官話,依靠教育部的力量強制推行。




文言和白話都是  新文化運動 譴責的、脫離群眾的、強制統一的死語言,唯一區別在於後者比前者還要單薄。


新文化人物鼓吹的那種活在販夫走卒口頭的蘇白或京片子,遭到了遠比科舉--文言時代更加苛刻的壓制。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做法自有道理,因為大清的文言相當於神聖羅馬帝國的拉丁文,適合天下體系的國際交流。


新學用方言創造民族文學,目的就是要瓦解天下體系。前者的溝通發生在橫向的士大夫共同體內部,犧牲了 士大夫和草根民眾的縱向交流。

後者的溝通發生在縱向的國民共同體內部,犧牲了各民族士大夫和各民族民眾之間的橫向交流。


白話文則是,一個四不像,橫向交流不如文言,縱向交流不如方言,

比文言更需要政治力量的武斷扶持,像五族共和的中國或多元一體的中華一樣,

上也上不得,下也下不得,對帝國太小,對民族國家又太大。




(1920~30年代以後才展開的 白話文清國應還不存在。

 清國其實應該是講 "文言" 官話或各地口頭俗語之類 )

這種白話文 就是 台灣華語的祖先 。



人說 五四 六四 那都是中國人的運動,不關台灣人啥事

可這個白話文運動並不同(所製造推廣的人工語言即台灣華語的前身),五四也是。

蔡元培所在的教育部、所創辦的中央研究院

現在都在台灣啊,他們從中國移植過來的。我們安慰自己,我們跟中國無關

但明明是很有關連。為什麼 因為 ROC  

ROC的教育部強制推行的國語是現在台灣人的通用語言 (上述中國人製造的人工語言)

這是一種源於中國華北方言語音為基礎,經過刪減的語言。

最接近他的自然形式,即北京、華北一帶的人講的普通話。

這一人工語言剪除其 俚俗口語白話的成分 輾轉被帶來台灣 即台灣之華語






換言之,兩邊的華人是有共同利益的。讓PRC不倒維持封閉,對ROC華人也是有利的。反之亦然。

某人說 "台獨" 已經沒市場了, 然後他們的子弟大力搶進 "我也是台獨"的市場,造成難以區分


獨台=華獨=中華民國是台灣  的 體制維持得越久 在台澎的中華民族就越可能形成 ,

兩岸中國人/華人

是這一中華民族的推手,都樂見其成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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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傅斯年致函中英庚款董事會董事長朱家驊和總幹事杭立武 :

今中原避難的【學者】,"說中華民族不是一個,這些(指雲南邊地的人果人果等族)都是"民族"

有自決權,漢族不能漠視此等少數民族。(同屬一個漢族所以我們不能自決?)

更有高調者,為學問做學問,不管政治....弟以為最可痛恨者此也。

此地正在同化中,來了此輩"學者",不特以此等議論對同化加以打擊,而且專刺激國族分化之意識,增加部落意識....

夫學問不應多受政治之支配,固然矣。然若以一種無聊之學問,其惡影響及於政治,自當在取締之列。"

P115~116 民國文人卷 顧詰剛 註釋3





 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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