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1920年開始考辨古史,次年提出「層累地造成的中國古史觀」論點,在史學界引起爭論。後編入《古史辨》(八冊)自己和他人研討爭辨文章。
1935年,由於當時民族危機深重,逐漸側重邊疆地理研究,並於1936年創立邊疆研究會,同時宣傳抗日。抗戰期間,轉入內地。1939年顧頡剛發表《中華民族是一個》,開啟了輸血論的先河,提出「漢人是許多民族混合起來的,他不是一個民族」「常有強壯的異族血液滲進去,使得這個已經衰老的民族時時可以回復到少壯,所以整部的中國歷史的主要問題就是內外各族的融合問題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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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沒有意識到保皇黨人想要發明的 中華民族 (奧斯曼主義),和革命黨人想要發明的 漢族 (文化主義),代表了南轅北轍的兩種發明模式。
2.吳越知識份子發明大而無當的 漢族 ,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意識形態操縱者的職業病,所欲者奢而所能者鮮。他們處在兩大帝國主義之間,左邊是東亞傳統的征服者,以滿洲為象徵的內亞帝國主義。
右邊是世界的統治者,以英國為名譽主席的西方帝國主義,痛感自己勢單力薄。
3.這種心態跟拿破崙三世站在盎格魯撒克遜人和斯拉夫人之間,覺得如果不能及時發明涵蓋南歐、南美各邦的拉丁民族,法蘭西就有開除球籍的危險差不多。且吳越在諸夏各邦當中的相對地位,不幸的還趕不上法蘭西在拉丁各邦當中的類似地位。
4.文化主義在民族發明的三大模式中,本身就是最弱的ㄧ種。奧斯曼主義依靠歷史繼承權,小民族主義依靠演化優勢。文化主義的弱點像奧斯曼主義一樣多,卻沒有奧斯曼主義的現實政治資源(EX民國可以聲稱自己接了清帝室遜位的盤)
5.文化主義解構奧斯曼主義,就會在文化邊界和政治邊界不能重合的區域,發明和培育小民族主義,自己至多能得到某種模糊的同文親邦特殊關係。
泛日耳曼主義解構大俄羅斯主義 = 產生波羅的海各國。
泛突厥主義解構大俄羅斯主義 =產生中亞各國。
文化主義支持奧斯曼主義,就會淪為後者的附庸和統戰工具,在帝國的陰影下,連理論上的獨立都無法保持。
俄羅斯帝國的泛斯夫主義和泛東正教主義、
奧斯曼帝國的泛突厥主義和泛伊斯蘭主義、
內亞帝國的漢族主義和華夏主義,都走上了這條道路。拉丁民族主義和阿拉伯民族主義幸而沒有成功。還能保存幾分正面形象和親邦情誼。顧詰剛從漢族發明家的信徒淪為中華民族發明家的助手,本身就是上述規律的驗證。
6.辛亥獨立戰爭爆發,蘇州的軍政府掛出了 興漢安民的大旗。顧詰剛 心中說不盡的高興,大約這是我有生以來對國是最高興的一天了。(十四年前的印象)
吳越獨立戰爭的老兵和愛國者在短暫的蜜月期,一度幻想十八省的聯邦主義,和五族共和的邦聯主義相互支持,能使 三種 南轅北轍的發明模式各得其所。但他們很快就付出了沉重的代價,證明共同體構建的失敗,才是根本性的失敗。
7中國各省的軍官團在資深政治家袁世凱的領導下,借助 "中華民國"的妥協符號,將諸夏聯盟和內亞邦聯的憲制,重新解釋為中華民族的奧斯曼主義復辟。中華民國和漢族的發明者章太炎深感失望,顧在北大的老師及新文化運動的幹將多出於門下,他們為了扭轉老師的敗局,採取了文化主義者常用的策略。
8.偷取和暗用奧斯曼主義者的勝利果實,將解構帝國的民族發明,修正為 重建帝國的反民族發明。
(他們本來想從滿洲帝國裡,解構出"漢族"。但袁世凱把大清整個都盤下來了,只好刷的ㄧ下變成中華民族五族共和)
9.顧詰剛在他們的指導下,漸漸走上了同樣的道路。法語/普通話,掃除拉丁/文言文,對應拿破崙帝國以拉丁民族名義繼承羅馬帝國,以魚目混珠的生態位元擠占方式,壓制歐洲眾小民族和民族語言的自發秩序生長。
古史辨 解構炎黃神話,對應中華民族以國史重構的名義,繼承滿洲帝國。以魚目混珠的生態位元擠占方式,壓制東亞眾小民族和民族語言的自發秩序生長。
10.中華民族是一個(1939年) 就堅持"在中華民族當中絕不該在析出什麼民族"。
"凡是中國人都是中華民族---- 在中華民族之內我們絕不該在析出什麼民族---在今以後大家應當留神使用這"民族"二字。
昨天接到一位老朋友(傅?)的ㄧ封信,他抱了一腔愛國的熱忱寫了好多篇幅,大意是說:
現在日本人在暹羅宣傳桂、滇為撣族故居,鼓動其收復失地。某國人又在緬甸拉攏國界內之土司,近更收納華工,志不在小。在這種情況之下,我們決不能濫用民族二字以召分裂之禍。
中華民族是一個,這是信念,也是事實。我們務當於短期內,使邊方人員貫徹其中華民族的意識,斯為正途。夷漢是一家,大可以漢族歷史為證。即如我輩,北方人誰敢保證其無胡人之血統,南方人誰敢保證其無百越、黎、苗的血統。今日之西南,實即千年前之江南、巴、粵耳。此非曲學也。
11."中國本部" 這個名詞是敵人用來分化我們的。 "五大民族" 這個名詞卻非敵人所造。而是中國人自己作繭自缚。自古以來的中國人 本只有 文化的觀念而沒有種族的觀念。
從文化來說,那時的文化中原高而地方低,所以那時的執政者期望用同化的方法:
修文德以來之,既來之則安之。
研究春秋 的學者也常說 夷狄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 。孔子一方面稱讚管仲,說" 君子居之,何陋之有! 為的是想把 邊民的文化提高起來。在商朝,西邊的周國本是夷人 (或是羌)
但等到他們克商之後,承受了商朝文化而更把它發揚光大,不但周朝成了文化正統,連商王後裔孔子也要說 "周監於二代,郁郁乎文哉,吾從周" 了。
...
孔墨的太度既是中國人一般的態度。春秋時許多蠻夷到戰國都不見了,難道都絕種了嗎?不,他們因為文化的提高,已與中原諸國合為一體了,在沒有種族問題了。到了秦皇統一, 中華民族 是一個的意識就生根發芽了。從此以後,政權的分合固有,但在秦漢的版圖裡大家都是中國人了;
舉個例吧,我姓顧,是江南的舊族,想來總沒有人不承認我是中國人或漢人的了;但我家在周秦時還是段髮紋身的百越之一,那時住在閩浙的海邊,不與中國通,實在算不得中國人。
自從我們的祖先東甌王心向漢朝,請求漢武帝把他的人民遷到江淮之間,其子期視受封為顧餘侯,他的子孫姓顧,於是東漢有顧綜,三國有顧雍,我們再不能說我們是越民族而不是中華民族的ㄧ員了。
...
遼史 金史 元史 都成了我們的正統歷史書了。
為什麼會這樣?就因為我們從來沒有種族的成見,只要能在中國疆域之內受一個政府的統治,就會彼此承認都是同等一體的人民。中華民族是一個,這話固然到了現在才說出口來,但默默地實行卻已有二千數百年的歷史了。
12.他們過去不該驅逐韃虜,現在不該反對倭寇。蔣如果投降日本,全家流放廣島,他的後意也會堅持泛亞民族是一個。
正如吳越降虜顧詰剛的後裔堅持中華民族是一個。
他的目標顯然不是這樣,可見他的假定讀者僅限於流亡巴蜀的中國知識份子難民,完全忽略滿洲讀者、日本讀者或其他可能讀者存在。
13.戰爭爆發後,顧在昆明辦 邊疆 雜誌。一面收集高地族群的材料,一面鼓吹只有一個中華民族。
隨後,他前往成都辦 邊疆學會。 一面挖掘巴蜀不屬於中國的歷史證據, 一面控訴敵對勢力企圖分裂中國。
14."當時的蜀國本和中原沒有關係,直到春秋戰國間才同秦國起了交涉...不幸歷代人士..
終不肯說這一塊土地上的文化在古代獨立發展,偏要設法把它和中原的歷史混同攪合起來..把這些假史料編進許多史書裏去...所以必須先做一番破壞工夫,然後整理蜀國的史事方可撥雲霧而見青天
(古代巴蜀與中原之關係說及其批判)
終於越過了資產階級民族發明學的藩籬,將中華民族發明學推到其自身邏輯的終點,坦然承認沒有真理部就不可能有新中國,而真理部歸根結底是離不開仁愛部支持的。蔣介石有氣無力的專制,當然承擔不了如此沉重的任務。
15.代記逃本人在戰前彈劾顧捷剛的 反動教材 ,原話是 中國所以能團結為一體,全由於人民共信
自己為出於一個祖先...否則動搖了民族的自信力,必於國家不利。(文化研究,2008年九期 )
1946年的中華民族,像1912年的漢族一樣,陶醉於發明成功的幻覺中,然而好景不長,日去俄來,國民黨竹籃打水一場空。戴在絕望中自殺,顧在三反五反工作組的監督下,創造了每日寫一萬字交代材料的奇蹟,使他自己都感到驚訝。(從抗拒改造到接受改造)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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